【台北例會】設計一個制度,點亮燦爛時光

紀錄:永璨、攝影:N

前言

【書,不是用來珍藏,而是流通!】

新北市中和區華新街,又俗稱【緬甸街]。裡頭,有間叫【燦爛時光】的東南亞書店。

不同於書店,這裡只借不賣;不同於圖書館,這裡借期無限;不同於租書店,這裡全額退還押金。此外,堅持讀者有權在白淨的書籍上畫線畫記號、寫眉批寫心得,讓觀點、想法可以不斷的分享與累積。

這就是【燦爛時光】的三不一堅持。

為什麼?

創辦人張正說:「書店不是為了賺錢,而是一個公共空間!」藉著「買書」、「還書」到書店走走、聽聽音樂及聊聊天。或許,透過【氛圍】及【體驗】,我們可以更能走出自己的框架,體會那些的日常。

WorkFace Taipei 第13群組:社會創新,邀請到一路從【四方報】、【外婆橋計畫】、【移民工文學獎】到【燦爛時光書店】、【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運動】及【一起夢想公益協會】的執行人張正來說說他的改造故事,而讓他感到最興奮的是努力、用力及盡力地去創造新的規則,為世界創造更美好的制度,其中又有什麼創業的艱辛及過程,歡迎你來聽聽這些真實體驗。

講者簡介

張正

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負責人

曾任四方報總編輯、唱四方製作人、發起「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書回台灣」活動。著有《外婆家有事:台灣人必修的東南亞學分》。

分享內容(以下以張正為第一人稱為記錄)

燦爛時光裡,秉持著【三不一堅持】,和WorkFace的【三所有】有異曲同工之妙。

【三不一堅持】

第一個【不】不是書店,書店的書不能畫線,不然就視同購買,我們相較於書店的買書,我們的方式是用借;第二個【不】,我們不是圖書館,從圖書館借書是不用錢的,但來我們這裡是需要付錢的,書上的訂價是多少就要給我們多少,同時和圖書館最大的不同就是,借來的書你想什麼時候歸還就什麼時候歸還,圖書館的書是要還的,我們是可以不用歸還;至於第三個【不】,代表著我們不是租書店,市面的租書店借一本書可能都是5塊或10塊,當初我們想要做這個書店時,就想過如果沒有很多人來借,每本收5塊或10塊也沒什麼利潤,那乾脆不要,這樣就可以很完美達到三不→不是書店不是圖書館不是租書店,最後的【一堅持】則是我們堅持讀者有權利在書上畫線做記號寫心得,這是我自己的閱讀經驗,有些朋友也可能有這樣的習慣,在看書時會挑錯字或是畫線註記,這感覺才像是一個完整的讀書經驗。

【讓書產生流動】

但從圖書館借的書理論上是不能做這些事情的,而我們認為讀者有這樣的權利在書上畫線做記號,那很多人也會好奇我們是靠什麼賺錢的,其實開書店是不可能賺錢的,我們想的不是用賣書來賺錢,除非開到誠品那樣規模的書店,一般獨立書店或小書店通常都不是靠賣書來賺錢,所以我沒打算從書上找到營收,但是我們有這套三不一堅持的流通制度,會讓人回流的,例如這本書的訂價500塊,你帶走這本書花500塊,不管你有沒有看完,把書帶回來,我們就把500塊退還給你,代表你有意願再回來,要怎麼讓人再回來是一件很難的事,我們用這樣的制度試著讓人願意會來。我們書店的位置位於南勢角,搭大眾交通其實很方便,但為了一本500塊的書跑回來,好像不是很划算,既然都回來了,那就再借一本吧!書本經由這樣的制度流動的,但現金基本上就在我們這邊。不過這樣的錢似乎是不能變成固定營收。當你知道你借這本書所繳的錢是可以退還回來的,就會比較大方,甚至很多年輕朋友一次就借個10、20本,去ATM提一兩千過來繳,那我們有發現會來還書的比例大概佔了2、3成。而目前我們依舊維持最原始的方式,用筆記本去寫這些紀錄,假設這本是新書,我們就會在上面蓋我們的店章,先幫讀者破壞了這本書,但大部分的讀者只來一次,因為我們的書店【燦爛時光】小有名氣,大家會來借一本書朝聖一下,之後就忘了,這筆錢就一直留著。(全場笑)

【創業初衷】

為什麼要設計這個制度,其實和我自己十多年來的經歷有關,我曾經做過《四方報》(編按:《四方報》是臺灣的越南文、泰文、印尼文、菲律賓文、柬埔寨文、緬甸文之報紙型月刊,隸屬台灣世新大學,創報於2006年),這是台灣最大的東南亞報刊的集團,它是世新大學旗下的台灣立報所做的東西,我之前是在立報擔任副總編輯,大部分人可能沒聽過《立報》,從前是做社運或教育的單位,這一個方向和理想是我所認同的,我其實一出社會就進來立報了。我們的目標是打造一個多元公平乾淨的社會,我們也試著去做,但從大部分人都不知道立報的存在看來,立報要做的目標還有很大的路要走,在工作七、八年後,覺得工作倦怠後就去唸了東南亞研究所,在台灣只有一所在暨南大學有設立,對我來說是很好的經驗,雖然離台北不遠,但也有段距離,可以讓我脫離台北的工作環境,可以重新呼吸新鮮空氣,畢竟整天待在台北有點悶,至於為什麼要念東南亞研究所,我發現在2002年,台灣的外籍勞工和外籍配偶已經很多,我開始接觸到外籍勞工、配偶被台灣人虐待或是虐待台灣人等等的新聞,但我們台灣人卻對他們幾乎是一無所知,甚至書唸得越好的人越搞不清楚他們。後來我覺得我們的書籍很少談論到外籍勞工和配偶的議題,我們甚至常常分不清楚泰國、柬埔寨、緬甸。但我認為這件事是不應該的,這些外籍朋友已經成為我們的家人、員工甚至同事,但是對於他們從哪裡來我們卻都一無所知,這就是為什麼我會想去唸東南亞研究所,一來是充實自己,二來是為了回到職場後,這會是有幫助的,讓我重新找回身為媒體人的那份初衷。

【我的創業之路】

若在WorkFace要談創業,我自己創一些單位和活動,但都是不賺錢的活動,和一般印象的創業家創業成功的樣子好像有點不一樣,我自己的創業經驗都是不賺錢的。就像四方報,我也不是創辦人,當時的創辦人是成露茜女士,同時也是我的老師,她在2010年時過世了,那時候我們想要在台灣的報業裡,立報要怎麼興起,當時面臨的網路的興起,台灣人要看的東西太多了,也比較習慣看主流報紙,像蘋果日報等等的大報,但除此之外,我們發現是有一群人沒有報紙可以看得,這似乎是一個藍海,當時我又唸東南亞研究所,學了一些越南文,雖然程度只有四個月的程度,但就像你碰到老虎時,你不需要跑得比老虎快,只要比其他人快就好了,我們越南文程度在台灣的媒體界可能就排名前十吧!越南文很好的人固然也有,但基本上都是配偶或是其他不再台灣的越南朋友,他們並不會做媒體,所以我們算是集結兩個身份在一起,同時我的老闆也支持我,所以我們就做成立《四方報》,第一份讓台灣的越南人可以看的報紙,裡面的內容其實不是最重要的,最重要的是印的文字是越南文就好,當他們沒有選擇時,給他們越南文的報紙他們就很感動,當時我們就從一些越南的網站抓一些新聞或文章放上去,最重要的是後面的通路要怎麼流通才會到這些越南朋友的手上。同時,發行期間,我們收到很多讀者的來信,證明四方報是一個被需要的刊物,七年之間收到一萬八千多封實體越南文信件,這些寫信用的信紙有月曆紙,考試用紙也有醫院的病歷單,可以藉由這些紙張推測他寫信時所在的位置或是所做的事情是什麼,在這些信件我看到很多人想要講的話,能夠替他們發一點聲,才是我覺得最棒的事。

在創報及創業的過程中,《四方報》不是一個收支平衡的單位,我在2013年時離開,當時算是全盛時期,我們做了越南、泰國、印尼、菲律賓及柬埔寨五份報紙,讓台灣不同族群的朋友都有刊物能閱讀,在這期間我們有一半的收入來自各式各樣的補助和獎項,在目前新南向的政策前,其實台灣已經有這樣的氣氛存在;而另外一半的收入來自賣報紙的收入以及報紙上的廣告收入,像是日常生活、匯款、移民、搭飛機、算命等等的廣告都會出現在報紙裡,在2013到現在,隨著智慧型手機普及,紙本的時代已經過去了,現在每個人都有智慧型手機,若是現在要經營紙本刊物,不太適合民間單位來籌辦,更適合公家單位或是大財團來執行更有效果。

最後,回歸到我創業最一開始的初衷,我除了想讓那些跟我們生活在這個島嶼的異鄉游子有一個心靈寄託,更想讓台灣人知道這些外籍朋友是有七情六慾、有想法的,只是他們現在的經濟情況不比我們好而已,我不希望台灣是一個大小眼甚至是瞧不起別人的社會,讓我們一起讓公益的心持續在島嶼上繼續燦爛!.

Q&A

Q1:請問現在印尼報或是越南報還有在發行嗎?要如何取得這些報紙?

A1:目前據我所知還有在發行,若有興趣也可以上網去了解(編按:http://4wayvoice.com/)。在《四方報》開辦以來,也發現市面上有越來越多的印尼刊物,畢竟在台的印尼勞工,多數是看護性質,他們的工作型態會比較靜態,會有比較多的時間去閱讀刊物,但因為智慧型手機和網路的普及,大部分的紙本刊物都已經過了全盛時期。在2011年前後,也曾有人建議我們開始朝向電子報的方向進行,不過在人力上或是專業上我們沒有相對的資源可以執行,甚至電子報真的執行後,我們的競爭對手就不侷限在台灣的媒體業,而是這些讀者自己國家的媒體業者,像我們出國在外,連上網路後也是馬上連到自己國家的網域而不是國外的時事新聞,當初想做《四方報》最重要的目的,是為了解決這些異鄉人思鄉的困境,一旦他可以透過網路解決了他思想的困境後,我們也不需要再去湊熱鬧了。而我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和實體的產品有相關,假設他在台灣,想吃印尼泡麵,他只會在台灣買而不會跑到印尼買,此時就有這樣的需求可以操作,但相對那樣的商業模式並不是我的專業,就不會刻意去執行。

曾經我們也做電視節目(編按:節目名稱《在島嶼,唱四方》),拍這些外籍朋友唱歌的節目,在捷運站外面、漁港、工地等等,也算是照顧這些東南亞的朋友。即使是現在,在電視上你很難看到東南亞的面孔,除非是非常專注在做外籍朋友的節目,一般的偶像劇,鄉土劇和綜藝節目等等幾乎是沒有這些外籍朋友的出現。

接下來也提到一個不賺錢的活動,它比較像是公益活動(編按:外婆橋計畫),徵求外籍配偶,外籍配偶的小孩等等可以回娘家,希望能讓這些外籍第二代的小孩能認同媽媽家鄉的文化,畢竟未來待在台灣後,勢必為認同台灣的文化,讓他們多認同多學習一個文化是好的,這樣的計畫執行5年,算滿成功的,現在則由移民署和相關單位來執行.

承襲《四方報》的精神,我們也試著呈現這些外籍朋友的能力,我們在台灣辦國際文學獎(編按:移民工文學獎),主要對象就是這些外籍勞工和配偶,希望這些外籍朋友能用母語來表達他的心情,對台灣的看法或虛擬故事等等,今年高雄市政府也支持這個活動,所以頒獎典禮會在高雄舉辦。

因為這些過去,讓我接觸到許多東南亞人士,其中有個叫Erin的人跟我說過:「閱讀讓我自由」,我開始去深思,如果一本書能讓一個一年或兩年沒有放假的人感覺到自由,其實是很划算的,用很少的資源讓一個人能感到自由,這是一件很難得的事情,於是我發起了【帶一本自己看不懂的回台灣】的活動,請在印尼或越南的朋友買了一些舊書,含運費大約四萬元,將這些書整理後,書店的概念就自然成形。

那有點回到一開始的三不一堅持,除了東南亞的書外,也進了東南亞主題的中文書,作為東南亞主題的書店,這類的書我們也想把它收集起來,還有語言課程的部分佔了很大的營收,來這裡接觸東南亞相關的書籍,可能就會想要上相關的課程,也有很多的演講。我們去年就辦約350場的演講,多半都是收費演講,收入和講者對分,所以每個講者的收入其實也不一定,像最近辦了一場活動(編按:靠北社企)收費150元,雖然大家也不知道是誰講的,但聽到靠北社企就跑來了;此外,也有不收費的活動,像是市政府的活動,繳場地費就可以,有時候換算下來反而比收費的活動的收入更多,同時我們和其他單位合作【街導覽】的工作,在南勢角附近也有個緬甸街,台北車站附近也有個印尼區,都是導覽的範圍,一個人收費約700元,但其實扣除成本開銷後,實際也沒賺很多。

Q2:書店的讀者主要會鎖定哪一種人,之前是東南亞人,那現在依舊還是嗎?

A2:這其實可以拆兩個部分,東南亞文字的書籍還是以東南亞人為主,畢竟台灣人其實很難去閱讀這些東南亞的文字,這是滿重要的部分,我們也會試著把書發散出去,只要有空間,就能把書送過去陳列,最主要是讓台灣人看到東南亞的文字長甚麼樣子,這就像一次的機會教育一樣,現在已經有約40個地方有在和我們合作,甚至移民署也來找我們合作。至於東南亞主題的中文書,就相對是給台灣人閱讀為主,但書店來的人絕大部分都是台灣人,滿多學生族群的,很多非主流和東南亞有關的書籍都在我們店內,喜歡這類書籍的朋友到書店就會感到非常的舒適,可以很放鬆地去探索或討論。那我們每個星期天都會在台北車站那邊擺攤,讓異鄉人有書看,不強迫他們讓他們自由去翻閱,讓他們在心中得到很多安慰。

Q3:在這些過程中,你遇到最大的困難是什麼?

A3:最大的困難我想是我自己的心理障礙,在台北車站擺攤這件事,剛開始不大願意答應,書店的籌備是需要錢和成本的,我知道真正來我們書店看書的東南亞朋友是很少的,我知道台北車站相對的需求會很多,也很簡單把書擺在那就可以了,但這似乎就會是一個承諾,變成每週都要擺的一個承諾,我不敢下這樣的承諾。在2016年的第一個星期天我們正式擺,在2015年底我朋友就先擺兩到三個星期,雖然這件事情會需要額外投入成本,但也會得到不同的東西,包含對社會的影響和年輕人的影響都是,當你真的身處在那樣的環境,你就會看到不同層面的東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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